第100章 私生粉。

万幸的是，那一次的伤口最终并没有留下疤痕。

可那之后，便是变本加厉的跟踪、偷窥、无所不用其极地查探佐藤凑的消息。

他们去翻他过往就读的学校，甚至跑到那些学校门口，去堵他曾经的同学，逼问他们对佐藤凑的看法。

再后来，他们竟不知从哪里，将他的疾病信息全数调了出来。

他们找到了他父母的住址，连他父亲正在住院的那家医院以及那张病床的床位号，都被堂而皇之地挂在了网上。

而网络上的人从来不讲理智。

于是一大批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。

关于佐藤凑的黑料开始铺天盖地地四处散播。

有人说他整过容，有人说他靠潜规则上位，有人说他的病是装出来博同情。

最后，他的母亲实在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没完没了的网暴，给佐藤凑留了一封信就直接跳楼了，临走前把他的父亲也一并带走了。

而那封信后来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。

当佐藤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彻底崩溃了。

他找到了那个开盒的极端私生粉，发现对方才18，还没有成年，甚至比他还小一岁。

所以报警根本没有用。

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，即便他做了这些事，法律能给他的惩罚也是极其有限。

而黄濑凉太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，便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
当时佐藤凑已经找到了那个私生粉的住址。

那个私生粉是一个人独居，住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五楼。

等黄濑凉太不顾一切地赶到那里的时候，外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警察包围了。

红蓝交替的警灯映在所有人的脸上，把那些围观者的表情染成了一种诡异又不真实的色彩。

他拼命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里面望去，便看见那个躺倒在一旁生死不明的私生粉，身下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鲜血，而佐藤凑吊死在那间屋子里。

后来，他才从警察的叙述里一点点拼凑出了整件事的全貌。

佐藤凑那天去的时候带了刀，他用胶带把刀柄牢牢地缠在了自己的手掌上，确保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脱手。

见到那个人之后，他当场连捅了他三刀，然后便将那把刀扔了，在私生粉家里寻了一条被单，打了一个死结，把自己挂了上去。

据警察后续勘察的补充，佐藤凑在杀死那个私生粉之后，甚至因为极度的痛苦，在厕所里剧烈地呕吐了好一阵子。

而在上吊之前，他还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段时间。

警察从沙发那块地方检测到了属于他的头发。

谁也不知道在那一段独自枯坐的时间里，他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无论如何，最终他选择了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而且佐藤凑那三刀全部没有捅到要害，一刀捅到脾脏，而另外两刀胡乱的刺穿了对方的肠道。

那个私生粉在后续的治疗中，虽然发生了感染，可终究还是保住了一条命。

这份消息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，引起了滔天的轰动。

所有人都在探讨佐藤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？

那些一本正经的讨论其实也并没有持续多久，很快，舆论的风向便忽然转了个弯。

佐藤凑的家庭环境，父母的情况，连同他自身的基因病症，全部被人扒了出来，放在公开的版面上大肆咀嚼。

他们在讨论这样一个破碎的家庭对一个孩子造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，以及他的母亲在绝望中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，这种残酷的基因是不是也会遗传。

没有人在意佐藤凑的痛苦。

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死亡。

甚至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网络上竟开始传起佐藤凑和那个私生粉之间扭曲的恋爱cp。

有人把他们形容为“相爱相杀的悲剧恋人”。

“……总而言之，就是这样一个梦下去。

“很抱歉，让你做到这样的梦。”佐藤凑垂下眼睫，轻声地说道。

齐木君。

他再一次在心里呼唤那个名字。

因为他们表现的都很轻描淡写。

太宰君也表现的非常克制，仅仅是询问了他态度，然后便让他离开了。

所以他其实一直没有意识到。

这种毫无预兆便闯入梦境中的宛如18禁一般血腥残酷的画面，是心里虐待。

早一点来吧，求你早点吧，让他们忘掉这些记忆，不要再被这种梦境折磨了。

拜托了。

【我知道。】齐木楠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。

“……不，这并不是你的错，就像你说的这是梦，梦是反的。”黄濑凉太摇了摇头。

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轻快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。
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子？现在在哪里？”夏油杰弯起眼睛，笑着问道，“他的名字叫什么？”

黄濑凉太抬起眼，毫不避讳地看着他，直白地回答道：“不能告诉你，而且那个人目前还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
因为一切没有发生，所以你甚至连去恨那个罪魁祸首都做不到。

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。

果然。

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
凑真的是一个很擅长说谎的孩子。

所以在自杀前，在那张沙发上独自坐着的时间里，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？

是在想你的父母？还是那些沉甸甸地压在身上的痛苦？又或者是对没能及时赶到的我生出了那么一点点恨意。

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能待在你的身边呢？

未满20岁……

19岁的时候我们明明应该早已经相遇了才对，凑。

夏油杰在佐藤凑的身旁坐了下来。

佐藤凑周周的空气里萦绕着更浓郁的燃香味。

黄濑凉太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可嘴角却仍旧习惯性地扬着笑。

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佐藤凑身上时，那里面便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怜悯与心疼。

佐藤凑垂下了睫毛。

除了他们因为这些梦产生心理阴影难过，他自己也会感觉到难过。

他们做完这样的梦之后，并不会真正地了解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
他们只会先入为主地可怜他。

佐藤凑并不喜欢被别人可怜。

那种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手拧断了脊骨，像地摊上那一滩怎么也扶不起来的廉价的泥巴，不值得任何人为之驻足。

接下来，似乎也没什么再好聊的了，三个人都各自陷在各自的沉默里。

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，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茶几上投出一块明亮的、斜斜的平行四边形。

只是黄濑凉太将身体又往佐藤凑的方向靠了靠，坐得很近。

近到他的膝盖几乎能碰到佐藤凑的膝盖，但是没有真的碰到。

在离开之前，黄濑凉太扬起笑脸，对他说道：“哪怕不打算来做我的助理，你也可以先和我成为朋友嘛，来，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
这个可以。

佐藤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。

黄濑凉太的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，划过那个被置顶的名字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能不能，把我也设成置顶。”

好坦然的话。

佐藤凑稍稍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说可以。

于是黄濑凉太的名字便被置顶了，排在宇内天满的名字下边。

两人走出公司的范围。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，说：“等一下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夏油杰朝他伸出手，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，只是平常地说：“把手机给我一下，把我的联系方式也设置成置顶吧。”

手机递出去了。

紧接着，夏油杰将把佐藤凑的紧急联系人也设为自己。

之前保存的号码有点熟悉，好像是七海建人，他果断把七海建人取消了，把自己的号码顶上去。

然后等手机还回来，佐藤凑就发现夏油杰的名字前面还加了个A，这样一来，哪怕在置顶里他也依旧是第一个。

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。

总之出来一趟虽然工作还没考虑好，但是跟黄濑凉太的联系方式倒是加上了。

接下来就是该去找日车律师了，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五，坐车过去刚好能在四点下班前到律所，在日车律师下班前应该能谈好。
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路线和时间，然后往车站的方向迈开了步子。

日车宽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。

这场辩护胜利的可能性很小。

他闭了闭眼睛，在心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。

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和电话里那位佐藤先生约定好的时间也快要到了。

他放下咖啡杯，开始整理桌上的卷宗，把几份摊开的文件归拢对齐，给佐藤凑预留出一片干净的桌面。

毕竟是那位老警察介绍过来的人，那位老警察很少主动给别人推荐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