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识破陷阱

那对擂鼓瓮金锤？

早搁在墙角蒙了灰。

一金，合一千钱。

靠山里刨食，猴年马月才能凑齐？

林峰蹲在院门口，用枯枝在地上划了几道，目光沉了沉……

不成，得干一票大的。

昨天，林峰替小赵取药，途经吕氏粮仓，听见门口两个小厮压着声说话……明日押粮的人选定了。

押粮。

那就是要往外地调粮。

既调粮，必带钱。

林峰眉心一蹙。念头一闪：要不要动吕不韦一回？

那是真金白银，白花花的铜钱，一捆一捆扎得结实。

可转念又想：吕不韦是谁？相邦，执掌朝政，门客三千，连秦王见了也得唤一声“仲父”。自己如今赤手空拳，蒙面就敢上？

没过三息，他已把牙一咬……干！

就算现下功夫还浅，可裹紧衣袍、兜住脑袋、抢完就散，官府查谁去？吕不韦又不是神仙，难不成真能从风里揪出个人来？

这一票，得把嬴政的汤药钱挣足，再凑够打擂鼓瓮金锤的铁料银两。

天刚亮，林峰向嬴政告了声别，推门走了。

嬴政坐在榻上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院口，脸上笑意未散尽，眉头却已沉了下去。

是啊。

这几日他躺着不动，面上是养伤，心里却一直悬着一件事……回宫。

他仍是秦王。名分未废，印玺未收。可接连数日不见人影，咸阳宫里那些人，嘴上不说，心底早生了杂音。

最要紧的，还是吕不韦。

他会怎么处置？

会借机拟诏，另立新辅？还是会派人暗访，顺藤摸瓜？

嬴政胸口闷得发紧。可眼下连坐直都费力，更别说起身穿衣、登车回宫。

得先知道宫里情形。

正巧大夫俯身换药，嬴政抬眼，语气平和：“伯伯，劳您帮个小忙。”

晨光初透，林峰准时蹲在山道边的坡上。

他盯着山脚那支商队，默默点人。

一。

二。

三……

数到十五，停住。

十五辆马车，比前几次见过的都多。

可怪就怪在，车多，人少。

粗略扫过，随行不过二十来个。有的挎剑，有的拎棍，个个肩宽背厚，眼神利，步子沉，一看就是常走险路的老手。

但照常理，一辆车该配三人轮守，十五辆，至少五四十人才对。

“吕不韦真当大秦境内没人敢碰他招牌？”林峰无声嗤笑，“行，老吕，你托大，我正好发财。”

他扯下外袍一角罩住头脸，伸手去搬那块预备好的青石。

手指刚扣进石缝，忽地一顿。

眉峰微跳，动作骤停。

石块缓缓落回原处。

他伏在灌木后，脊背绷直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看那一队人车缓缓驶近，又缓缓驶远。

第一辆。

第二辆。

直到最后一辆扬起的尘灰飘散在道尾，他仍没动。

…………

商队已入官道。

此处往来不断，郡县衙署隔不远便有一处，强人绝不敢在此动手。

领头那人抬手一挥，车队停下。他拧着眉，目光扫过两侧山势，又望向远处密林。

身旁一人快步上前：“大人，莫非那巨石大盗见咱们人多，吓退了？或是今日根本没出来？”

他摇头：“吓退？他劫过五十人的队，咱们才二十几个，他怕什么？没出来？更不对……押粮的消息虽没贴榜，可稍加打听就能知。他盯这活儿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顿了顿，他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除非……真是被相邦二字镇住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一拳砸在最近那辆马车的箱板上。

“可惜！”

“相邦有令：擒获巨石大盗者，赏十金，封十户！”

“我本以为手到擒来……”

他叹气，又捶了一下箱子。

箱中所装，并非银钱，而是墨家匠人特制的毒弩匣……掀盖即射，箭无虚发，中者立毙。

十五辆车，十五只匣，全是一样的机关。

专为林峰备的。

旁边随从听罢，脸都白了：“十金？十户？还搭上十五车毒弩？”

“就为捉一个劫了不到两金二百钱的毛贼？”

那人冷笑：“你当他是贼？他是乱局的引子。”

“相邦当政，朝中表面安稳，暗地里多少人在嚼舌根，说他权过秦王，心存异志。偏这时候，咸阳城外接连冒出个巨石大盗……劫商、毁货、断路，客商绕道而行，市集日渐冷清。”

“你不觉得，这事太巧了吗？”

“连城中百姓都不得安生。相邦大人听闻后，当场拍案……赏金翻十倍、百倍，也要把这巨石大盗揪出来！务必还咸阳一个清平！”

他语调平实，只把话递出去，脸上却浮起一层敬重。

那小厮也跟着点头：“我大秦有这样一位相邦，想不强盛都难。”

那位大人颔首应和：“不错，能为相邦效力，本就是咱们的福分。”

顿了顿，又摆手：“话不多说了。这次没堵住人，可惜。眼下嘛……你速回咸阳，叫车队启程。我看，那巨石大盗今日不会露面了。”

日头升得高了。

密林深处，林峰蹲在坡上，望着官道。一骑快马刚驰出半里，又掉头折返。他嘴角微扬，没说话。

他不会未卜先知。

方才按兵不动，是因车辙。

这支车队去魏国运粮，路远途长。吕不韦精于算计，绝不会派空车往返。车上必载秦地货物，到魏地易货牟利。

可前头那几辆马车压出的印子太浅，浮在土面上，像没装几斤东西。

再加上自己近来出手频繁，吕不韦若毫无防备，反倒不像他。

所以林峰等。

果然，不过片刻，一支新队自咸阳方向滚滚而来。

他眯眼望去，心头一震。

三十辆马车，一辆挨着一辆，车轮深陷黄土，辙痕沉而直，每一道都咬进地里寸许。

随行百人，个个腰挎刀、背负弓，步履齐整，眼神警醒。

“发财了。”

“这回真发了。”

林峰搓了搓手，扯下外袍蒙住头脸，抄起一块青石，拔腿冲下山坡。

山道之下，车队正稳稳前行。

忽地一声闷响，巨石砸落，横亘道中，震起一片尘土。

领头的老者勒住缰绳，脸色骤变，盯着坡下那道裹着粗布的身影，喉头一紧：“……巨石大盗？”

报信的随从也僵在原地，转头望向老者，声音发颤：“大人……我们真没瞧见他啊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眼眶已红。

老者眉头拧成结。

这名字近来在咸阳商道上刮得厉害。独来独往，单凭一块几百斤的石头，硬生生截垮过五十人的商队；两三天内，又接连拦下六十人、四十人的队伍。没人伤他一根头发。